第15章 一碗清茶
听闻拓跋焘将从河西归来，再知道赫连昌的事情之后，冯蓉一直忐忑不安。赫连皇后会被株杀吗？
在东宫种好柘树的第二天，冯蓉借着送柘树种子的名义去了赫连皇后的宫中。
当然，这不是冯蓉第一次见赫连皇后。就算对男女之事了解不多，冯蓉在见到赫连皇后的第一眼就明白拓跋焘为什么要立最大的姐姐为皇后，只因为赫连皇后太美了。
冯蓉后来听自己宫中的总管太监王琚说，赫连皇后的美丽遗传自她的父亲赫连勃勃。当年，赫连勃勃被仇家送到后秦皇帝姚兴处，史书上记载“（赫连）勃勃身长八尺五寸，（姚）兴见而奇之，”并认为其有济世之才，宠遇甚于勋旧。
尽管赫连皇后美艳逼人，但她看上去却无精打彩，冯蓉自然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憔悴。她也不敢多说，只把树种放下，问个安，就没有主动再说什么。她自忖自己刚到平城，既没有资格问皇后亲属之事，又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皇后自然也没有多少心情来和她闲聊，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冯左昭仪，你可真是个有心人呀，没有想到你还会带着树种到平城来。我想问你，住在这土屋里，你可曾想念龙城的高楼呢？”
冯蓉一听这话，只装作没有听到皇后话中的怨气。她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目：“我觉得平城的天气比和龙强多了，至少没有那么冷。昨天和太后去东宫种树，看到如浑水两岸的柳树长得好漂亮，怪不得有小女孩子在那里唱折杨柳歌呢。”
赫连皇后听到冯蓉这话，不知怎么就笑了起来，满带嘲讽的意味：“折杨柳歌？你还知道不少民歌呀。可惜你我都不是皇上手中的马鞭，只有马鞭才是真正陪皇上的那个！”
“啊，这……”，冯蓉毕竟年幼，不知道该怎么样接皇后的话。
赫连皇后倒也懒得为难冯蓉：“算了，你刚来，搞不清楚状态。早点回宫休息吧。”
冯蓉带着宫女告退，听到赫连皇后叹息着对自己的妹妹说：“又一个来自敌国的女人，难道我们都是战利品吗？”
冯蓉装着没有听见，悄悄地加快步伐，想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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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后那里退出之后，冯蓉就一直坐在自己的宫中发呆。宫女进来点灯，桌上的饭端来又拿走，冯蓉都没有在意。
她一直坐在那里想：如果有一天，哥哥们也像赫连昌这样做，自己又将迎来怎么样的命运？
好吧，就算不想那么远，眼下如果皇帝因为弟弟冯王仁没有被送到平城转而将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又该如何面对呢？
冯蓉在后宫中坐卧不宁，总管王琚看在眼里。这一天上午，他让宫女小心地奉上一碗茶：“左昭仪，这是从秦州进贡来的茶。喝点茶，心情就会好些。”
“茶？我在和龙，娘也和我说过，但我还没有怎么喝过呢。听娘说大伯父刚建国那会儿，也有不少中原人士到和龙去，他们也爱喝茶。但是时间长了，可能和龙周边没有什么好茶叶，喝茶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这茶是毛将军推荐的。”
“毛将军？他是谁？”
“这毛将军呀叫毛修之。431年，当时还是东晋司马德宗大将、后来成为南面宋国开国皇帝的刘裕，带兵北上直接打进了长安城。刘裕攻下长安没多久，他的大后方出了问题。没有办法，他只好留下12岁的儿子刘义真和五个将领镇守长安。谁料到这五个将军起了内讧，被之前大夏国的皇帝赫连勃勃抓住机会，长安就落到了大夏手里。毛将军作为俘虏被送往大夏国的首都统万城。皇上攻下统万城后，毛将军就来到了平城。这毛将军是个烹饪行家，他做的羊肉羹那可是皇上最爱的食物。以前在宫中吃羊肉，不是烤就是大块红烧，哪里吃过什么肉羹？据毛将军说，喝过羊肉羹，再来一杯绿茶，那可是人间享受。皇上这次出巡河西，秦州刺史特意送了点茶叶给皇帝。昭仪现在喝的茶就是太后送给你的。”
“这样啊。那毛将军是常驻宫中还是每次都随皇上出征呢？”
“毛将军是太管尚书，主进太管御膳。他也经常跟着皇帝出征。”王琚本来想说前年打和龙，毛修之还攻下三堡，为此皇上还赏了他奴婢和牛羊。但他想想冯蓉来自和龙，就将后面这几句咽到肚子里去。
却说这王琚泰常中（公元420年左右）因刑而入宫禁，当时他才十四岁左右。转眼，他在宫中已呆了十五年。这一次，冯蓉入宫，太后因他“小心守节”，就提拔他当了左昭仪宫总管。
王琚当然很开心，毕竟在后宫里，除了太后、皇后，排位第三的就是左、右昭仪。王琚知道把冯左昭仪照顾好了，日后自己在宫中的地位自然稳固。再说，他也很喜欢冯蓉温淑的性格。不似他之前在皇后宫中，不知道什么事什么原因就会招来一顿痛骂。所以当王琚看到冯蓉一直不开心时，他想起早晨太后派人送来的茶叶。
“左昭仪，我听毛将军说，南面的读书人才喜欢喝茶。”王琚接着在那里不停地说着。
冯蓉不清楚王琚那么多想法，只是很高兴自己的注意力可以转移一下：“那我先来尝一下这茶。”她说着端起了茶碗。就在茶碗靠近鼻腔之时，她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那是春天的味道；轻轻地抿了一口茶，她最先感受到的是微苦；但是当茶水消失在喉咙里时，她清醒地在喉咙间感受到一股甜甜的味道：“先苦后甜，好爽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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