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低喝。
他非但没有，反而抬手轻抚着我的脸，我避之不及。
“你先祖当年以那么多条人命喂养了化劫，他怎肯轻易罢手？自然要有纯正血统的月氏后人将它控住。月牙，你应该庆幸自己离家早，否则等你来了癸水初潮，你也要被关进初杏山涧，等生儿育女后喝了闭经汤药才能出来。”
“可惜你娘亲被我们误杀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费尽心思来找你。”
“你会不会觉得可惜？你那么貌美，如今却成了这个模样，月新涯倒也心狠，既然浊气能反噬于你，左右都活不了多久，她何苦为了她心头那可怜的愧疚自责，让自己得了个世间最惨烈的死法？”
我瞪着眼睛，不想哭的，可是眼泪偏偏止不住。
“什么愧疚自责？”我问。
“如果不是她，可能我们永远都找不到月家村。”他一笑。
我愣了，眼泪汹涌而出。
他终于松开我，起身看着我，唇角带着一抹戏谑：“月牙，你哭起来的神韵还是这么动人，可这张脸，到底不是那张绝美的脸了。”
“想想你爹娘的死法，”他双手负后，继续说道，“天尊翠珉剑，你爹死的那么惨，你恨不恨你姑姑？”
“你住口！！”我几乎泣血。
“你看这里，”他侧身往四周看去，说道，“这个崇正郡，与世隔绝，清静悠闲，你喜欢吗？”
我抬手擦掉下巴上的眼泪，收回目光望着身前地面，眼泪又一颗颗掉了下来。
“我们每年往返此地挣钱，几十万白花花的银两，全部都用去寻你了。出现在宣城的血猴便是我们在此地所养，如若你现在没有落在我手里，平头村后面那些死役，也将是为你而准备的。这几千年来，我们一直在找你们，这天下早就到处都是捕你的陷阱了，你能躲得了吗？”他又说道。
我忍着哭声，哽咽问道：“你刚才所说的，月家先祖以人命喂养化劫，要用纯正血统的后人去控制它，现在你们处心积虑抓我，难道与此化劫有关？”
他一笑：“聪明。”
“化劫是什么？它在哪？”
“这不应该问你吗？”
化劫……
我记忆里面，从来没有过这个名字的出现，我更不知道它在哪。
他们要寻化劫，是为什么？
这时一阵脚步声匆匆跑来。
我抬起头，来人是古誊。
瘦黑瘦黑的脸，双目晶亮，颧骨嶙峋，他冷冷的看我一眼，在远处祝翠娘耳朵旁边低语。
祝翠娘听完点头，看向原清拾：“尊上，荒海那边的货出问题了。”
“暂时不重要。”原清拾说道。
“以及，白先生要来了。”
原清拾的神情这才似乎有所变化，回头朝她看去：“在荒海？”
“还未，不过他派了风华道人先过来，带来了数句交代。”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眼睛瞪得老大。
“风华道人？”原清拾说道，“现在在哪？”
“在山脚，尊上若允，我现在去叫他。”
原清拾“嗯”了声，忽的一顿，转眸朝我看来。
“你认识？”原清拾说道。
我没有说话，耳朵有些嗡嗡作响。
也，也许是同名？
可是，回想之前在辞城时风华道人的一些事，包括花戏雪所说的大香酒楼，虽然他未说明白，含糊不清，杨修夷也说没有确切证据，不好随意怀疑人，但是现在……
我几乎可以确认，这不是同名。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风华道人似乎是他们的人，又似乎不是。
我已完全弄不清这里面究竟有多错综复杂。
“到底认识不认识？”原清拾又说道。
“认识。”我说道。
“那你可认识一位姓白的先生？”
“天下姓白之人那么多，你说的是谁。”
他淡笑：“我说的这位白先生，他也一直在找你，不为月家，不为化劫，他所要找的人只有你，我一直好奇为什么。”
“风华道人，是他的人？”
“是。”
竹林间清风吹来，夹着一股寒意。
我皱起眉头，在脑中疯狂思索所有与望云山来往密切的姓白的人。
我不想去怀疑他们，可是如今每个人都让我觉得那般不可信任。
原清拾没有多停留，让祝翠娘将我带走，他似乎要去山下见风华道人了。
我心中诸多疑问，想当面问清楚，为什么风华道人要这般对我。
可是眼下情况，我知道我没有任何的说话权利。
君琦上前拽起我，原清拾回头：“你别碰她。”
君琦皱眉，语声浮着不满：“清拾！”
“你去。”原清拾看向祝翠娘。
祝翠娘领命，朝我走来。
“你不准再靠近她。”原清拾又对君琦说。
君琦气恼的看着他，忽的扭头朝我望来，目光满是毒怨。
我想说些刺激她的话，比如她永远都这么丑了，还是我田初九一手毁的，而如今我在她面前，她却连杀都不能杀我，是不是很气。
可这样的意气之争终究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祝翠娘把我扶起，我转身往原路回去。
快到时，我停了下来，说道：“等下再回去。”
“什么？”
“我狼狈吗？”我朝祝翠娘看去，“我的模样看上去可还好？”
她淡淡打量我，摇摇头。
“容我缓一缓，”我说道，“我不想让我的姐妹担心。”
她倒也没说什么，陪我在这里站了下来。
我抬手整理头发，心绪极乱。
原清拾似乎喜欢上刺激我了，也许将我逼疯，逼哭，看着我被虐打，被欺凌，会让他觉得极其爽快。
以后如果再有这样的局面发生，一定要忍，一定。
如果真要流些什么，应该是他们的血，而不是我的眼泪。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我起身回去。
才走了二十来步，抬头见到远处场景，我顿然愣住。
竹林将暮光剪的黯淡，疏落洒在地上的几具尸身上，血水浓郁，汩汩蜿蜒，还未凝结到一处，刚死不久。
祝翠娘也在我旁边愣住。
反应过来后，我忙跑过去。
地上七个人，五具尸体，两个昏迷，是我醒后便一直在附近监视我们的人。
没有宋十八和独孤涛。
死的最干净的那人只有眉心一点红芒，他身边还留着一根细长竹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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